为时已晚

这个人坐在篝火边。

布鲁斯发出惨叫。灰白的瓷砖包围着他,他赤身裸体地蜷抱自己的姿势像刻在石板地面上的如尼符文。他把脸埋在膝盖间的阴影中,痛苦的声音顺着舌头从淹没臼齿形状的黑暗深处冲出来。厨房的燃气灶打着火,布兰登把水壶往灶上放,拎到一半,壶被这声音打掉在地板上,带着响骨碌碌滚出去了。他的裤腿上溅满水,好像刚刚蹚过一条河。他冲过去,把手臂压在布鲁斯的肩上,手掌压着他颤抖的头颅。布鲁斯身上的战栗渐渐隐退了,他不免轻声安慰他,跟他说话,问他发生了什么。布鲁斯带着笑抬起头来,这笑没有跟他的颤抖相同的淡入淡出,他吹了个口哨,说:怎么了,朋友?
他的眉梢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点轻佻,布兰登仿佛被那轻佻烫伤了,后退一步。他看着布鲁斯盘着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跟坐在图书馆的大理石地面上同样适意,并且开始滔滔不绝的演说,似乎忘了身上没穿衣服。他没听见布鲁斯嘴里说出了什么。他把防盗链从链扣里拨出来,敞开门。门框中露出充满日光灯白光的走廊。他说:出去。
布鲁斯的笑容打开了,是一种无害的笑,有更多人工的无奈痕迹。他说:你总不能让我这样出去。
布兰登给他一个背影,转身去捡水壶,挂在水槽底下放水。布鲁斯回到布兰登唯一的卧室,胡乱套上内裤,把套头衫拉下去——他停住了,把鼻子埋在布里深深一嗅,闻到草莓香波的甜味。
门一直洞开着。布兰登烧水的时候,打开门扇始终在他背后无声无息地向他提醒自己的存在感。他尽量忽略不适,忍住不去看那门,然后煎好早餐,把速冻点心塞进多士炉里。他在餐桌边吃饭时,布鲁斯也下来了,拉了椅子坐在他对面。布兰登感到他有所动作,但不去看他,在敞开的门和布鲁斯的双重注视下有节奏地吃饭。布鲁斯把钱夹里花花绿绿的钞票一张张点出来,在手心里攥成一札,然后喊布兰登的名字。布兰登抬头,脸上随即被钱打了一下。钱在他眼前落下去,恍恍惚惚地飘悠到地砖上,飘悠到他没吃完的早饭里。布鲁斯说:拿去吧,小婊子。
出乎他的意料,布兰登没有发怒。布兰登从桌面上捡起一张纸钞,用食指和拇指捻着它往自己脸上打了打。钱在他的脸颊上抿成柔软的形状,他的手腕往前转过去,那纸币也跟着拂过他的颧骨,最终软塌塌地垂下来,在光里蒸发着混合了汗液的油墨臭味。他也从口袋里摸出钱夹,低头数出一沓钞票,亮手牌那样向布鲁斯亮出来。那是崭新的钞票,能在空气中划出鞭子似的锋利声音。布兰登说:你想打个响听……下次记得用这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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